在锈迹斑斑的铁门背后,隐藏着几代重庆人燃烧的青春岁月。时光荏苒,如今的山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,以往老街坊流传的厂名,听来竟让人感伤。让我们先聚焦于嘉陵江边的双碑。这片绵延十里的土地,曾经是赫赫有名的特钢厂。追溯至1919年,这家工厂就初具规模,后来更成为了兵工署第二十四兵工厂的所在地。鼎盛时期,工厂有超过1.6万名职工,专属的铁路轰鸣着,生产出的特种钢材被应用于洲际导弹和核潜艇,那是辉煌的象征。2005年,当破产清算的通知张贴出来时,数万人的心瞬间 shattered。如今,乘坐轨道交通1号线经过双碑,窗外只见满目荒凉的厂房与野草丛生,谁不感到心中一阵酸楚?同样位于双碑的嘉陵机器厂,前身是1875年设立的江南制造总局龙华分局,1938年迁入,成为第25兵工厂。抗战时期,该厂多次加班加点,制造超过40个防空洞以生产子弹。1979年,中国第一辆民用摩托车CJ50诞生于此。八九十年代,骑着嘉陵摩托车迎风而行,曾是风光无限的代表。曾经的大家族有着7000多名职工,包揽了工人们的生老病死。如今的老厂房已变成了楼盘,唯有苏式建筑被保留下来,诉说着往昔的辉煌。
顺着江水向下流,来到大渡口长江边的重钢。这一传奇的工厂源自1890年张之洞创建的汉阳铁厂。1938年,因抗战而将设备迁至重庆,成为迁建委员会,大后方的90%钢铁产自此地。老一辈工人三班倒,汗水在滚烫的钢板上迅速蒸发。建国后,轧制出新中国的第一根钢轨,1955年正式改名为重庆钢铁公司。那时,成为工人就已是荣耀,但如今进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仍需艰辛努力。现如今,整体搬迁至长寿,昔日的高炉已变为重庆工业博物馆,昔日机器的轰鸣声已随风而去。
兵工系统是重庆工业的灵魂之一。位于江北区嘉陵江畔的长安机器厂可以追溯到1862年李鸿章创建的上海洋炮局,抗战期间它曾是第21兵工厂。彼时全国三分之二的械弹均产自这里。建国后成为国营456厂,1957年生产出中国第一辆长江牌46型越野吉普,工人们也形成了一个小社会。谢家湾建设机床厂,前身是1889年设立的广东枪炮厂,曾是重庆唯一的机密单位,产量在巅峰时可达数十万支枪。厂房于2009年迁至巴南花溪,80米高的烟囱轰然倒地,原址上则兴建了华润二十四城。郭家沱铜锣峡口的望江机器厂,1938年迁入,成为第50兵工厂。抗战时期,这里创造出中国最大的火炮,并在抗美援朝时期生产出数千门无后坐力炮,支撑了上万职工的生活,昔日的繁荣如今成为陈旧记忆,旧宿舍楼静静伫立在江边,犹如沉默的老兵。
在这工业重镇中,纺织与医药也是女性的骄傲。沙坪坝土湾的重棉一厂始于1938年内迁的豫丰纱厂。即便在1939年、1940年日军的轰炸中,工人的意志依然坚定,他们在废墟中重建生产。成千上万的女工在织布机间忙碌,每天不得不忍受脚痛。李家沱长江边的重庆水轮机厂,前身为1895年汉阳的恒顺机器厂,同样在1938年迁入。这里制造了中国第一台水轮机,产品覆盖国内28个省市,并远销60个国家。2017年,因环保政策,此厂迁至江津的珞璜,结束了近80年的历史,工厂的常住人口中95%是工厂家属,那时的盛景令人向往。沙坪坝天星桥的西南制药三厂始于1928年南京中央制药厂,抗战时期,大后方的救命药物多由此地生产。如今国药集团接手,药三厂已化为街坊们口中的往事。北碚的红岩机器厂于1965年三线建设时期成立,吸引了近2000人陆续进入山中。1970年生产出的柴油机曾被装配在第一艘鱼雷快艇上。2005年该厂宣告破产,昔日的繁华与多样的方言也随之消散。
虽然工厂更名、高楼拔地而起,然而老一辈工人用汗水浸润的土地依然存在。尽管机器的轰鸣声不复存在,它们早已深植于每一个重庆人的心中。